九月

毛旺达手里拿了瓶蛋白粉.往家回的时候,毛旺达心里还在为这瓶398元的蛋白粉懊恼,带回家被李玫看到了肯定又要痛骂一场；扔了吧,好歹也是几百块钱的东西.

经过东方一路的时候,正等着红绿灯,突然听到车窗外有人拍着窗户叫着:旺达!旺达!

毛旺达转头一看,窗外是同在广州的高中同学黄小奇.

毛旺达把车靠边,下车说道: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了啊

“旺达,这几个月不见,发达了吧?都叫你好半天了,想什么呢?”黄小奇捶了毛旺达一拳,亲热的说道.

毛旺达说:嗨,发什么达啊,混两口饭吃呗,你在哪发财啊?“我新开了家店,就在前面不远处,走,去我店里坐一会”

毛旺达突然有点犹豫,于是说:今天算了吧,我还有点事

“算什么算啊,走走走,上车再说”黄小奇一边招呼着毛旺达,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旺达,上车呀, 就前面不远

毛旺达只好坐上车,问道:店里做什么生意?

“婴儿游泳馆,小生意”毛旺达一听心里松了口气,口气也亲热了很多:行啊小奇,挺能折腾的啊,婴儿游泳馆做什么用的?

“外行了吧?婴儿游泳馆当然是给婴儿游泳用的”

“几个月的婴儿游泳?做父母的放心吗?”

“现在做父母的特别重视小孩的智力发育,你别小看婴儿游泳, 经常游泳的婴儿更加聪明,情绪更稳定, 肺活量大不易生病这是不用说的,还能让婴儿个子长高,游泳对小孩有这么多好处,做父母的当然愿意了,我和你说,这世上最好赚的钱除了女人,哪就是小孩了,这个市场”黄小奇把手张开作了个包抄的手势:大着呢!

“就停这,到了”黄小奇指着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你别看店小,可挣钱”

黄小奇的店二十来个平方,里面摆了三个婴儿游泳桶,一张桌子,还有一些简单的婴儿用品陈列.一个女店员正在收拾东西. 

“就这样能挣到钱?”毛旺达有些不相信

“小声点,怎么?你对游泳馆感兴趣?”黄小奇把毛旺达拉到一边,看了一眼女店员的背影

“不瞒你说,我没在原来的公司做有一段时间了,也不想再进公司打工了,你说我现在也不是小年轻了，打来打去老是三千五千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没什么意思，我想找个不要太多本钱的生意自己做.赚多赚少最起码还图个自由”

“嗨！巧了！说不定这婴儿游泳馆就适合你，去年我妈在老家给我说了个媳妇，一直催我回家结婚，你知道我家就我一个独子，回家结婚后我妈肯定是不同意我再回广州，我这几天正准备找人把店子顶出去，唉，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这家店啊，正开始赚钱呢，要是你有兴趣的话,我把店子顶给你”

毛旺达看了看店铺四周没吭声。

“来，坐坐坐，我给你算一算现在店里的盈利情况，你再考虑不迟”黄小奇拿着笔在纸上拨划着:你看, 上个月这个店净挣了6800元，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下个月稳赚一万决不是问题 

“小奇,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每月会有400个婴儿来游泳？”

“二八定律啊,20%的人占有80%的社会财富,80%的人掌握世上20%的财富;20%的人用脖子以上挣钱,80%的人用脖子以下挣钱……”

“还绕上口令了”

“这是人家巴莱多说的。地球人都知道,在任何一组东西中，最重要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约20％，其余80％尽管是多数，却是次要的，你看,80％的销售额来自20％的商品，80％的业务收入由20％的客户创造；20％的推销员带回80％的新生意……..”

“可我手上没太多钱”

“老同学好说，这店我原准备顶给别人，最少顶手费18000，可咱什么关系啊，12000，这店就都是你的了，不过，旺达啊，这个女店员你最好把她换掉，做事不主动，还脾气大的很，一说她就跟火药桶似的要炸，要不是我准备回老家结婚，我立马就要开了她另外请人的”“

开游泳馆我是完全不懂，不会象做餐饮一样隔三岔五就会有人来查吧？”

“你放一百个心，现在这行业不规范,根本就没什么监管和标准,你只要注意一下水质卫生,不要洗出个婴儿皮肤红肿什么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查；我这店开了快一年了，一直没去办执照，赚得钱实打实都是净利润。你接手后也别忙着去办执照，这是行业里的潜规则，大家都是先把生意做着赚了钱再说。对了，这个女店员你一定要换掉，我在广州还有点事要多呆一个星期，刚好帮你熟悉一下店内流程” 

顶手后,毛旺达把游泳馆改名为“金泡泡婴儿游泳馆”，张露来了后,金泡泡就算正式开业了.

第一个月月终结算,扣除掉各种费用,金泡泡的账面盈利1580元,毛旺达打电话问黄小奇这是怎么回事,电话哪头黄小奇的声音一会儿听得清一会听不清:好……旺达,第一个月就赚…..好……嗯……啊?……喔……什么？……”

毛旺达啪的一把扔掉手里的电话:他妈的黄小奇,着你道了！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一直到第四个月,金泡泡的最高盈利记录是2600元,毛旺达一方面安慰着自己:没有亏本就是赚,一边还在期望着下个月,营业额会突然翻一翻,翻二翻……..

今天,张露又和毛旺达提到辞职的事,这让毛旺达心里非常的焦虑,这节骨眼上绝不能让张露辞职,可明天张露还是坚持要辞职怎么办?......

“2万块？现在你在街边想开个小吃店随随便便都要准备七八万，你开什么玩笑？”这天，久没联系的同事老张突然约毛旺达在湘菜馆吃午饭，听了毛旺达的想法后毫不留情的泼了毛旺达一勺冷水。

“不过，有门生意你倒是可以考虑，或者说，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事业，一个终身奋斗的事业”

“喔，什么事业？快说来听听”毛旺达眼睛一亮

老张从包里拿出一张相片递给毛旺达：别急，先看看这个，这是你嫂子公司组织去泰国旅游的照片，费用全部是公司出的 

“哟，嫂子打扮得这么时髦啊，什么公司这么有钱，都这福利待遇了”毛旺达接过相片端详了一下，递给老张。

“别急别急，你再瞧瞧我，有什么变化不？”老张隔着饭桌，笑眯眯的把脸往毛旺达眼前凑

“没什么变化啊，不对不对，精神焕发，不是防冻涂的腊吧？”毛旺达打趣道

“嘿嘿，我这宝贝可比涂腊管用,我现在是有奔头了,心情好着呢”老张乐呵呵的从包里拿出几瓶东西，放在桌上，放低声音，说：兄弟，哥哥我有好处可不会忘记你，这个事业你要做好了，以你的能力，一年赚个一百万都没问题

毛旺达拿起一瓶看了看，瓶身上写着安利纽崔莱。“安利？”毛旺达看了一眼老张

“对！就是安利！”老张把身子往毛旺达跟前凑了凑，说：安利，让天下穷人一起发财的事业！你嫂子这人你清楚吧？以前她在恒安做文员的时候，哪是几乎把公司所有的琐碎事都包了下来，内勤外务，她老板什么事都让她干，你嫂子不乐意还得在老板面前装乐意，后来她接触到安利，回来和我一说，我说明白了。嘿！你说人这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价值！人一定要活出价值！你说是不是兄弟？

毛旺达点点头。老张说：瞧瞧，我就知道兄弟你是明白人，以前公司哪么多人，也就我俩能说上话，我这么和你说吧，在润都的时候，不管我们怎么努力，在老板的眼里，我们也就是个打工仔，我们得花大量的时间，做大量的工作，才能维持我们的基本生活需求，是不是？

毛旺达点点头说：是这样没错，不过老张……

“行,兄弟,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肯定想说能力和经验因人而异；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要有足够的空间和平台。你一定不会象现在这个样子郁郁不得志,你知道哥哥我一向都看好你；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摆在你眼前！安利,它提供的正是一个这样的平台！你嫂子”老张拿出他老婆的相片,大拇指一翘:以前这么不起眼的一个人,在安利,不但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也找回了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自信和美丽,你看看,你仔细看看，你嫂子是不是气质都变得优雅了?就这几个月,你嫂子就挣了这个数老张神秘的伸出二个手指在毛旺达眼前晃了晃

相片上，一件白色雪纺料的连衣裙在老张老婆丰满的腰部绷出几道明显的折印，大红宽边的太阳帽遮住了大半个脑袋，一张涂着腥红唇膏的嘴毫无顾忌的大笑着，显出一份踌躇满志的神情。

“老张,我不是说安利不好,问题是我对这些产品完全没兴趣”毛旺达推开了老张的手指.

“兄弟,又不明白了不是?你现在一定要扭转观点,安利不是产品,它是一份事业,你刚刚和我说什么来着?想自己创业当老板对不?安利就是让你轻松创业当老板的绝佳机会,3000块钱就可以进入这个事业平台……”

“行行行,老张,吃菜吃菜,再不吃菜都凉了”老张挟了一筷子凉拌豆芽放在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吃,吃,赶紧吃，一会我再和你说说它的盈利模式…..

“老张,要不你先做着,等你去泰国的时候﹐我出来跟你混” 

“兄弟,那时晚了﹐没你份了…..”和老张这餐饭吃了整整三个钟,买单的时候老张抢着不让毛旺达买:哥哥今日不同往时,不差钱！

老张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说:服务员,炒蛋打包.

半年前,毛旺达再次失业,在广州这十来年时间里，毛旺达自己也记清换了多少家公司了，他做过行政管理，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去推销过袜子，最落魄的时候，毛旺达还在员村山顶天桥一带卖过盗版碟，他现在的老婆李玫就是在他卖盗版碟的时候认识的，哪会李玫也在员村天桥上摆了个小地摊卖些梳子帽子什么的，一来二去两人混熟了，后来一聊起来，才知道两人竟然还都是湖南长沙平安镇的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汨汪汪。两人在躲辟城管的过程中互帮互助的产生了感情，没多久两人便结了婚，婚后第二年顺理成章的生了儿子毛坚强。

毛旺达再次失业后，和李玫说起过他对找工作的想法。

李玫三十出头的年龄，中等个子，鸭蛋脸上一个高高端正的鼻子。曾经细嫩漂亮的额头上有浅浅水纹一样的细纹，眼睛虽是单眼皮，但仍然秀气、明亮。只是身子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略显中年妇人的体态。

眼下，李玫饱满的嘴唇紧抿着，好一会儿才象终于作出一个决定似的，说道：你要不还是找家公司吧，钱虽然不多，可是收入稳定，你看你今年都多大岁数了

毛旺达正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拔白头发，镜子里毛旺达的脸长而削瘦，面色白皙。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额头和眼角处密密深深的线条显得和他的年龄有些不相称，下巴处黑森森的胡子根又让这张脸显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固执，此时，毛旺达挺起眼睛认真瞧了瞧镜中的自己，似乎颇有心事；过一会，毛旺达又摸摸下巴对着自己挤出一个微笑，露出一排整齐微白的牙齿“马上36，本命年喽，李玫，过来一下，帮我把耳边上的这根白头发拔了，喏，还有这几根，对了，给我买了红裤衩没有？要六条，不，还是八条吧，他妈的这日子得发一发才行，一过生日我就把它穿上”

“早买了，我还给你缝了红腰带，你把它也系上吧，我说，你还是找家公司稳定下来，你看我现在做出纳，虽说每月只二千来块，可和以前在天桥摆地摊相比，我已经很满足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不用一看见城管就赶快跑；咱虽说挣不了大钱，可咱要求也不高，有粥喝粥有饭吃饭，什么时候我们不想呆在广州了，我们就带着坚强回平安去”李玫拿起钳子，一边仔细的在毛旺达的头发里拔弄着，一边说道。

“李玫，我说你今年也三十四了，怎么考虑问题还跟没出社会的小姑娘一样单纯？别老动不动就把你哪小地摊拿出来比，现在这社会，是你没要求就行了吗？你没听过吗,咱中国现在是物价与欧洲接轨，房价与月球接轨，工资与非洲接轨……”毛旺达突然有点火，他一把推开李玫的手。

“你跟谁急啊，三十四又怎么了？我可不象你，我头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李玫一边说着，一边又在毛旺达头上揪出一根白头发。“真是,一说房子我想起来了,咱们到底还买不买房啊?这房价一天一个样”

“买房买房，拿什么买啊？任志强不是说了吗？在中国，要等所有的有钱人都住上了好房子，穷人才有可能解决住房问题的。你就慢慢等着，等有钱人都换大房子大别墅了，咱就看看咱哪点钱，在广州能不能买上个卫生间，也真他妈的，这年头方便面涨，鸡蛋涨，面粉涨，汽油涨，前几天报纸上说墓地竟然卖得比房子还要贵，他妈的在广州连人都死不起，赶明儿我要是死在广州了，你和坚强二万五千里长征也得把我送回平安……行了行了,你别再拔了,痛死了。我跟你说个事,你觉得我这回不进公司，自己做点生意当老板行不行?”

“什么?你别是又想着拿家里哪点积蓄吧?我和你说,毛旺达,别的事好说,独独这个事我不依你,我俩辛苦了十年才存了这十万块钱,我们靠它买房,坚强靠他读书,你爸靠它养老,你不能说拿就拿,再说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做老板的材料吗？你这一辈子除了卖盗版碟，你就没挨过做生意的边，你说你一个养猪的，怎么能干出狐狸的事儿？你以为个个都是姜文,躺着就能把钱给挣了? 钱是傻子啊?”

“你叫唤什么啊,我这不和你正商量吗……”

“没什么商量, 铁杵能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对，再努力也没用。我说你当年读的系就有问题,什么不好你偏读历史系……”

“行了行了,扯远了啊,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的专业；要认真说起来,你还得好好感谢我读了历史系,要不就凭我这一表人材，又怎么会沦落到天桥去卖盗版碟，还鬼迷心窍娶了你呢?再说了, 现在的导师都改叫科研包工头了, 我就算报了其它系也不见得比现在强，说不定还混不上民工职称呢”

两夫妻为这事拌了半天嘴，最终李玫答应拿出积蓄中的2万元让毛旺达。2万元的启动资金尽管和毛旺达的初期愿望相去甚远，但总好过两手空空身无分文。毛旺达日思夜想，2万元能做些什么事？

　“老板，你把这两个月的工资算给我吧，我不干了”张露收拾好着桌子上的游泳用品后，站在毛旺达面前说道。 “露露啊，你看，现在金泡泡的业务量比上个月大有起色，你怎么小孩的脸说变就又变呢？我知道，金泡泡目前给你的工资不算高，可这不是暂时的吗？等金泡泡发展起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这位创业元老的”毛旺达指指面前的凳子，说：来来来，坐下来，我们聊聊“不了，老板，你把工资结算给我，我不干了”张露执拗的站在毛旺达面前，低声咕噜着说：什么证件都没有，我怕“唉呀，这个问题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上头有人！明白没有？上头有人！”毛旺达伸出右手的食指，高高的指向天空“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你没见过世面吧，好歹也在金泡泡呆了好几个月，这年头，胆小怕事还怎么挣钱？我和你说，我表兄弟，工商的，我哥们，公安局的，我同学，市政府的，谁见着他们说话声音不都得低三分？我是谁？我是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兄弟！你别想多了？该我考虑的问题你就别替我考虑了，啊？你好好的安心在这干着，挣了钱后，我绝不亏待你！“前段时间报纸上都登了，春天花花……”“行了行了,你又想说有个小孩到春天花花去洗澡,洗出了个全身皮肤红肿是不是?我不和你说了吗?我上头有人!再说了,春天花花怎能和金泡泡比?金泡泡消毒程序科学严谨,我是绝不会允许金泡泡出现这样的质量事故,金泡泡是要做品牌的!”毛旺达不耐烦的打断张露的话:对了,我们现在一缸水用几次?“如果小孩没在泡缸里拉臭臭的话,用三次”“嗯,好,好,如果水看上去有点混的话,就倒掉半缸水,另换新的半缸水进去,抚触时按摩油涂少点,水面上浮的油星子一定要用纸吸干净,哪怕是多用些纸也要吸,这个成本不能省,千万别让家长看出来.露露啊,老板看上去风光,可其实呢,做老板难,做一个有发展眼光的老板更难.既要考虑公司盈利,还要考虑经营成本,我现在是把你当半个老板来培养,公司的核心秘密我也不瞒你,我培养你成材也不容易,你跟着我好好干,往后你翅膀硬了,想飞多高我都不拦着你,我还得去趟政府,场面上的事没办法,就这样了啊?我走了”毛旺达临出门前,伸手把CD给关了,他转头对张露说:这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的都唱些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穷叫唤，烦燥！放轻音乐，明白没有？还有，现在没有宝宝来游泳,这灯啊，风扇什么的，可以先关了,有宝宝预约洗澡你再提前5分钟把它们都开上,我们国家是能源消耗大国,我们要时时提醒自己,从我做起,从小做起,这也是一种美德体现嘛.毛旺达一边说,一边钻进他停在路边的红色QQ,好半天QQ才好象憋了一肚子怨气似的轰鸣起来,跟着屁股后面冒出一串黑烟,转过弯不见了.毛旺达的车刚开走,张露便把手上的毛巾一甩,她开了CD，再把所有的日光灯和风扇打开,和着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嘚咯嘚啊嘶嘚啊嘶嘚咯吺，张露嘴里开始骂开了：说你胖你就还真喘上了，我上头有人！我表兄弟，工商的！我哥们，公安局的！我同学，市政府的！张露学着毛旺达的样，右手食指高高举向天空：我呸！我爹还是村委的呢！工资不给我，我上劳动局告去，我上头也有人！你别想蒙我！金泡泡是家位于东港花园住宅小区的婴儿游泳馆, 馆内面积约二十个平方,进门的右边摆了个小接待台,左边摆了一些婴儿用品,最里面靠墙处一排摆了三个婴儿泳池,泳池边上放着一张大桌子用来给宝宝做抚触用.大门口拉着一条长长的广告横幅,上面写着:游泳的孩子最聪明,金泡泡,让您的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四个月前，张露第一次从小周村来到A市找工作，路过东港花园时看到金泡泡的招聘广告。于是进去应聘。毛旺达问：有工作经验吗？张露说：没有。毛旺达说：我要有工作经验的，你不行张露说：诸葛亮出山前还没带过兵呢，你现在凭啥要求我有工作经验？再说了，不就是搞搞卫生，给孩子游游泳吗？这活不难，我会做。这句非常有范的话让毛旺达当场对张露刮目相看，于是张露成了金泡泡唯一的员工。负责游泳馆的清洁卫生，给宝宝做抚触，游泳，一月工资1200。对外的一切联系事宜则由张旺达负责。张露虽说刚从农村出来，可做事很用心，半个多月下来，不论是给宝宝做抚触游泳，还是清洁整理卫生，全都做得井井有条。张露从完全的一个门外汉到刚刚能独挡一面就提出辞职，毛旺达当然不会同意。毛旺达查觉到张露有辞职意图时，就想法扣了张露一个月的工资。毛旺达很清楚，以现时的物价上涨速度，再请个张露这样的人，工资最起码得往上加500，500元啊，毛旺达长叹了口气。

　"我和小凤分手了".  电话里老张的声音暗哑又疲惫.

 这个消息让我口吃了半天,我说:啊,是吗,这样啊,真是..........

 挂了电话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我刚才在电话里的回答，肯定让老张不满了．老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心整个都被掏空了．

 老张一定是希望我劝慰他．

 朋友们都觉得这是我的强项．我经常在劝慰人的时候，思绪一泄千里，劝着劝着就劝出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势来了．所以我在老张的心被掏空的时候，没有按常规出牌给他把心给装回去，而是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啊,是吗,这样啊,真是＂这样的话，指不定老张这会儿正在摔电话骂我呢．

 老张是我的一个忘年交，五十来岁的年纪．他口中的小凤是他老婆．这会儿我明白过来我为什么接到老张的电话口吃了．

 我一直以为小凤是老张的老婆，但老张刚刚说他和小凤分手了，他们不是离婚．

 老张是一个外科医生,北方人,高大英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来岁,书卷气中带有一些不羁,我喜欢这种气质，年轻时的老张很受女孩子们的追捧，有时我会调侃老张说：你年轻的时候，要是被我调教一番的话，肯定要比现在强．我这话老张很受用，只是美人迟幕啊

老张和小凤认识的时候,老张四十出头,小凤二十五六.

老张哪会儿刚离婚,前妻带着儿子去美国定居了,小凤哪会儿也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

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我见到小凤的时候,小凤的儿子已经十一岁了.

小凤的儿子从来不称呼老张,也很少正视老张,老张和他说话的时候,小凤的儿子要么是把头扭在一边,要么便是低着头.

老张说,小凤的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凤的儿子体质弱,老张给他找羽毛球教练，陪他跑步，教他骑车．一晃眼，当年哪个一岁多的小孩都长成大小孩了．

老张伸手在自己肩上比划了一下，说：我这儿子个子长得快，都快赶上我这儿了

老张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和小凤分手的第二天,我回了一个电话给老张.

我问:老张,你和小凤是分手了吗

老张说:是

我又开始了口吃:你,你们一直没结婚吗

老张说:是

老张和小凤一直没结婚,却一直替小凤负担起整个家的责任和义务.

刚和小凤在一起的前几年,老张想和小凤去把结婚证给办了,小凤这借口哪借口的拖着没办.

老张心慢慢冷下来的时候,小凤突然提出要和老张去把结婚证给办了.

两个人去到民政局哪天,看到大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通知:因某某原因,本单位放假一天.

这一来,办结婚证的事又拖了下来.

小凤的妈妈不喜欢老张,说老张年纪大,钱也不够多.

老张的工资加上其它收入,一个月一万三左右.

老张说:我就一个医生,你还想我怎么样呢

我的怒火开始上升,我说:她妈这人怎么过河拆桥啊

老张说,后来,小凤也觉得他年龄大了,钱也挣得不够多,有事没事就在家里叫着说:要换大别墅,要开宝马

我开始愤怒,说:就小凤还住别墅开宝马?也不自量了,这种女人要不要都罢了

俩母女在家隔三岔五的给脸色,说风凉话,家里实在呆不下.

老张搬去了医院宿舍,有天,老张想回家带些换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门锁被换了.

老张说,他拿着锁匙站在门口,眼泪奔溃而下,一个生活了十年的家,倾刻间,和他之间再无半点联系

我心里很替老张悲凉.

我说:老张,你和小凤的缘份不够.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和老张说些什么.

四十岁的老张正值壮年,五十岁的老张电话里已有老态.

我都想替老张哭了,老张这辈子都碰上了些什么女人啊

挂了电话,我飞速在脑袋里过滤我自己的女朋友,女朋友的女朋友........

当我终于过滤到一个和老张条件对等的信息时,我简直有些欣喜若狂了,我拿起电话就给老张拨号：老张，还好吧，在哪呢？

老张喜气洋洋：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最近新结识了一个人，感觉挺好的，准备去趟她家呢

我目瞪口呆，说：啊，好，好，好，好．．．．．．．

老张的新女朋友我一见就喜欢，虽然我觉得老张的自我修复能力太过强大，但我还是由衷的替老张欢喜．

这个女子相貌一般，但是笑容坦荡干净，她的一对儿女围在老张身边，一会叫爸爸，一会叫张叔叔，闹哄哄的很是热闹．

我推推老张：猿粪啊，这回肯定修成正果

老张看着女子，一脸笑意．

女子也看着老张，一脸笑意．

脑海里隐约传来一首歌：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 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我双手偎了杯茶，起身走开，透过茶气，我仿佛嗅到了春天嫩芽破土而出时的泥腥气，真实，而又生动．

　山东阿姨要回山东了.

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说要在这过年的吗?怎么突然要回去?"

"不了,回山东过年去,她说要我这几天就回去,她妈妈要来过年"山东阿姨说.

山东阿姨口中的她,是她儿媳妇.在小区里,我见过她儿媳妇几次,挺斯文的一个人,就是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听说在中山医当医生,可能做医生习惯了,下班回家脸上的表情没时间转换,看谁都觉得是医院的病人.

我说:还以为是豆豆的爷爷叫你回去的呢

"不是,老头子前段时间老打电话叫我回去给他做饭,这段时间倒没说了,她说她妈妈身体不好,抱不动豆豆,现在豆豆会走路了,没这么累人了,她妈妈这几天要来,叫我收拾收拾回山东"

我一时语塞.

"她奶奶的,辛苦的事就叫我来,不要我的时候就叫我回去,以后再想要我来是别指望了"

我最喜欢听山东阿姨说"她奶奶的"了

山东阿姨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

虽然现在脸上画满了痕迹，但鹅蛋脸上一双俏丽的丹凤眼，再加悬直的高鼻梁，饱满的小嘴唇，人群里一站，风采自然凸显．

山东阿姨在说"她奶奶的"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轻声细语的从嘴唇里吐出"她奶奶的"这几个字的时候,模样非常的迷人.仿如三两闺蜜知已正在说什么私房话的味道.又仿如熟人相见,互相问候"吃饭了没有?你家孩子怎样了"般的自然.

每逢这时,我都会高兴的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以"他妈的"的句式和"她奶奶的"相对应和.

所以山东阿姨说她儿媳以后请她来,她都不会来的时候.

我便说:他妈的太不象话了,她这人怎么这个样

山东阿姨说:来广州之前我就和她见过一次面,这次生了豆豆,我儿子老叫我过来,我才来的.

我说:你要回去你儿子怎么说?

山东阿姨说:我儿子要我留在这里过年,我说他媳妇叫我回山东,他便没吭气了.

我听了也没吭气了.

这个家长家短的苦恼,谁家都有,谁都说不清楚.

以前的大老板对我感慨说:中国的这个妇女解放是解过头了,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可中国男人全被打倒了,与其生个儿子当建设银行,还不如生个女儿做招商银行.

山东阿姨也没再说话,低头扶了一下豆豆.

我说:阿姨你别太往心里去,人有时都是很无奈的.

山东阿姨说:我没往心里去,我现在也不生气,她叫我回去的哪天,我就打电话给老头子了,老头子叫我马上回家,回家过大年.

山东阿姨眼睛里有点水雾:你对她再好都没用的,根本不领情.

我说:猿粪啊

山东阿姨说:没缘份,我和她没缘份.

我说:此猿粪非彼缘份.

于是,我把两只猩猩因为大便没处理好的问题,最终走到了一起的故事讲给了山东阿姨听.

山东阿姨乐不可支,说:这你都想得出

我说:我哪有这个本事,这都是网上的哪些青年才俊们整出来的.要我来说这个家庭矛盾啊,全都是些大便处理问题,现在城市里没菜地让人种菜,大便除了放抽水马桶也没什么地方好保存,你把它冲走就得了.

山东阿姨回山东后，常见着豆豆的外公外婆带豆豆出来玩．

两个老人家看上去一副知识份子的打份，很慈祥，也有点初到陌生地方的拘谨，和小区其它的老头老太太们很少交谈．

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想起山东阿姨在这里的时候，两人带着豆豆小富一起玩耍聊天的情景．

我叫：豆豆，过来和弟弟玩滑梯吧

两位老人家便会冲我笑笑，说：豆豆，去和弟弟玩会．

我的相机里还有好些张替山东阿姨照的相片，我说要冲洗好了给山东阿姨带回山东，作个纪念．

山东阿姨说，不用了，不费钱了，下回如果她再来广州就找我要．

这天，在小区看到山东阿姨的儿子，很想告诉他我这里有很多他妈妈和豆豆的相片，想了想终是没有说．

山东这会儿怕是下雪了吧？

每次去天河北的这家苏豪做头发,都会遇到这个人.

这天,如往常般,我拿着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打发时间,不经意抬了抬头,从镜子里又看到了他.

他如往常般,微闭着双眼,脸上流露出一种特别安静和满意的笑容.

我喜欢看他的笑容,于是,开始从镜子里仔细端详他.

这是一个脸色有点苍白的瘦弱男子，店里的洗头工严谨按照洗头程序，开始往他头上倒洗发水，再倒上一点水，然后开始用手指腹部在头皮上轻柔打圈．男子很享受这个过程．

我也很享受这个过程．直至服务生在我耳边小声提醒：小姐，可以去冲水了．当我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男子也站了起来，嘿！我俩连冲水的位置都是并排连在一起的．

我躺下去，微闭了眼，偷偷的瞄了一眼隔壁的男子，男子依是是微闭着眼，脸上露着特别安静和满意的笑容．

我忍不住也微微一笑,突然觉得有这么安静笑容的人,生活一定很甜蜜.

冲完水后,我和男子回到各自的座位,按摩,吹头发,修须,这些程序一丝不拉做完的时候,男子终于睁开眼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他一定是发现了我在看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微侧了头,温和的看了看我.

"这个人挺有意思."我对递水给我的服务生说.

服务生回头看了看,说:是熟客,中信一家外资公司的老板.

我说:每次你们都是按这样的程序替他洗头的吗

服务生说:是啊,他每周来一次

我忍不住又八卦了一下,问道:他的头发是你们替他剃光的吗

服务生说:不是,他是秃头，可能经营公司太累了吧，他以前来我们这儿洗头时，还是有些头发的

我没再吭声，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拾的翻着手里的时尚杂志．

男子温和而安静的笑容在我面前挥之不去，想起海子：面朝大海，春暧花开的哪首诗：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我微微闭了闭眼，笑了笑，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暧花开．

今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我昨天和刘说,我这地方好,冬天阳光照过来,一整天都感觉自己跟渡假似的.

刘听了,乐得大笑.

有啥好笑,我就觉得她是妒忌的不得已才笑的.

我今天一整天都淋浴在渡假的阳光里,开了窗,花在摇曳，风吹过来竟然有了春天的感觉,唯一不高兴的是觉得这天气也真他妈的变态,我柜里的几件大衣,这几年压根就没机会穿,想当年,我穿着我哪件经典的大衣,围着我哪条经典的围脖时,吸引了多少双迷茫的眼睛.

听着小调,喝着小茶,突然很有心情想写点什么.以往每年的这时，我总是忙于写总结，写计划，今年懒得动笔了，计划和钱景都在我脑里装着．要写，就写写我的哪些客户吧．

一、ＴＯＮＹ　

香港人　　地产商／销售代理商

经典名句：陈小姐，卖楼如果唔拍返条片，你叫我顶卖？我梗系要稳返找你拍条片才卖嘎啦，系吾系？（陈小姐，卖楼如果不拍广告片，你叫我怎么卖？我当然是要找你拍了片再卖的啦，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ＴＯＮＹ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认识ＴＯＮＹ，是在三年前，为某个开发商拍影视广告的时候．

当时，深圳公司是广告全面代理，ＴＯＮＹ是销售代理，我刚和老板谈完影视广告的制作合同，带着导演制片一班人汇同三方开ＰＰＴ．

深圳公司估计是仗着和开发商的小股东有些交情，在平日里和ＴＯＮＹ的工作协调里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哪天看到我们一班人马到达现场，除了我一个女的外，其余都为大男人时，就对我莫名的表示了他的愤慨和不满．

开会一直开到中午１２点，然后又一点，演员服装以及拍摄方案一直定不下来．

老板不懂影视广告，加上以前找香港公司拍影视广告过程中，受过伤害．

所以老板反复强调：我怎么知道你拍出的成片和你现在说得能一样呢？

导演在这种时候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一个导演具备现场说服客户的口才，哪这个导演简直就是太牛皮了．但事实上，往往导演能拍出很多优秀的广告片，哪是因为他们对着监视屏，而对着客户的时候，导演们就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创作人员了．

我当时很苦恼，正想找个说法一撤了之，找个地方把大家的肚子给喂饱了再说．

深圳公司又说话了，深圳公司说：陈小姐，你带着你的人先出去吧，我们留在这里和老板定一下拍摄方案．

我脑袋突然变得无比之清醒．

我说：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带着导演他们离场，然后由你这个不懂影视，不懂广告的人来告诉老板怎么拍条片吗？

深圳公司说：我怎么不懂广告了？我现在不就在做楼盘的平面广告吗？

我说：你丢你爷爷的脸去吧，你仔细看看，你哪也叫平面广告？你懂不懂平面文案和影视文案的区别在哪里？你懂不懂地产平面的记忆点在哪里？你连广告的基础知识都不具备，我公司一个普通的美指都要比你强，你竟然敢叫大老远从广州赶过来的专业导演离场？你想毁了这个楼盘啊

深圳公司万万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一下子蒙了．

这家深圳公司我确实是非常的不喜欢，专业水平丢广告行业的脸不说，又特别喜欢内讧，搞政治斗争．

深圳公司说：你怎么骂人啊

我说：我还想打你呢，你不懂就闭嘴，我今天敢当着老板的面说，我对我的拍摄方案完全负责，我请的导演完全能胜任这条片的拍摄，拍出的成片和现在的承诺有所不同，我可以全额退款，你敢负这样的责任吗？

深圳公司说：我又不是影视公司，我为什么要对这条片负责？

我说：你负不了责的话，你定什么拍摄方案啊，你闲着无事找开心啊

制片当时坐在我身边，捏了一把汗，他不断的往本上写着字条给我：你骂得好毒，解气啊

老板对我们的争吵显然抱着极大的兴趣，他眯着眼睛，微微笑的看着，什么话都不说．

我感觉自己仿如马戏团的猴子，深圳公司却还在哪里把自己当大爷．

我说：老板，如果你实在是不信任导演能拍好这条片的话，这条片我不拍了，因为我在没有成片之前，我无法和你解释影视广告的声音，画面，音乐，后期特效是怎么回事．这条片如果你连我都无法信任，其它任何一家广告公司都不可能来帮你拍好，因为他们不可能会象我这样全心全力的重视你这条片．

老板说：吵什么吵啊你们，就按陈小姐说的去做嘛

ＴＯＮＹ在整个事件过程中，一直看着我，一言不发，事实上，在东莞的地产企业里，老板往哪里一坐，一般大家都是说些人云亦云的观点，不会有人真正为自己的观点据理力争，象我这样的当然更属另类了．

哪之后，在一年里，总会有二三次接到ＴＯＮＹ的电话．

ＴＯＮＹ的经典表达一直没变过：陈小姐，卖楼如果唔拍返条片，你叫我顶卖？我梗系要稳返找你拍条片才卖嘎啦，系吾系？

ＴＯＮ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特别提醒：以上场景鉴于每个人的现场控制能力不同，请勿随意加以模仿创造  

广州2008年0109上午十一点

对这样的环境厌恶的一句都不想说,想投诉政府,不知哪个部门受理.

我要我的妈妈生活幸福.

我每次和妈妈说:妈妈,你别气我了,你干吗老要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干吗老要我担心,你就要气死我了.

我常常是这样边说,然后眼泪就边忍不住掉下来.

妈妈很不爱惜自己,妈妈身体不是太好,局部零件的状况有点糟．

我和妈妈说：我拼命赚钱，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有生活压力，妈妈，如果你还是这样和我对着

干，老是故意折腾自己身体的话，哪我也不活了．

妈妈听我这样说，总是很委屈．

妈妈说：我哪里有和你对着干，我是觉得我现在身体还算可以，我可以帮你多做点事，多照顾好这个家，我很

能够爱惜自己啊

妈妈一边这样说，一边在我面前看来看去，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多休

息，不要干活呗，偷懒我当然懂啦

妈妈为了孩子，什么事都愿意去做，我们小时候是这样，我们都长大了，妈妈还是这样．

如果碗里的菜，是素菜多过荤菜的，妈妈一定是抢先三两口把素菜吃完，说：最不喜欢油腻的荤菜，闻着都难

受．

如果有隔夜的菜或隔餐的菜，妈妈也必然是抢先一步扒到自己碗里，说，这菜不吃多可惜啊

家里的活，妈妈永远也不嫌累，一直做一直做，腰裂了，心脏也不太好使了，妈妈说：这有什么，我顶得住．

所以，妈妈老是最辛苦的哪个，老是吃得最差，睡得最少的哪个．

我很生气，我想起这些就想哭，我当着妈妈的面也哭，背着妈妈也哭．

我说：妈妈，你不要这样对自己，我心里好难过，我要你生活幸福，你去找你的同龄人，你有你的生活圈，我

不要你困在家务事里．

我每次回家，都要检查妈妈的饮食健康，可我总是不在家的时候多．

所以妈妈就总是乐此不疲的和我玩兵抓贼的小游戏．

我在网上收藏了一些妈妈同龄人的博客.

我和妈妈说:妈妈,你看,生活其实是很多彩的,你的生活也应该象她们,或者比她们更好

我要我的妈妈生活幸福，尽我所有的力量，让我的妈妈生活幸福．

我爱我的妈妈,特别特别特别爱.我希望当我年华渐去的时候,也象我的妈妈一样美丽.

这是在某次越野场地赛中,拍的几组相片,尝试着自己做了后期处理,各位多指教^^

多多说，烦死了，公司又安排她出差，想找点酒喝

我说，喝就喝吧，喝酒这东东，跟华农哪四宗跳楼案似的，有传染。 

于是问妞妞，广州喝酒的好地有哪些。 

小妞说，如果是男朋友，就去华侨新村的CHINABOX，哪有绝色艳舞；如果是女朋友，就去VAWE或体育中心的CATWALK，里面有帅男无数。 

扑哧想笑，想来这是妞妞以前喝得面无人色，吐血泡吧所泡出的心得，自然是不会错的。 

和多多最终没去看绝色艳舞，也没去看帅男无数。

 我和多多在这点的理解上保持高调一致，美好的事物只能慢慢感受，太直接和太过火的，在我们的眼里，也就成了一道过了保质期的菜。 

这家酒吧常听人说起，有人说是同性恋，有人说是一夜情，总之因为对它的不熟悉，还有就是一些潜意识里的挑衅，反而成了吸引我和多多的最佳理由。 

在我们没进酒吧前的设想情节里，我们是极希望碰上一个真正的同性恋，或是专门寻找一夜情的人的。

 我说：靠，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同性恋呢

多多说：我也是，我特别好奇哪些找一夜情的人，到底是怎样交易的。 

进去后，并没有发现我们想象中的哪些暧昧，音响一般，灯光没有层次，人气也不够。

坐下后被吸引住的，反而是台上正演绎浓情英文歌曲的歌手。二女一男，外加一贝司手。 

这三个歌手，看上去很年轻。 我们猜测着，看这模样标致的，湖南人？要不就是四川人，二十出头的年龄。英文歌唱得这么溜，肯定是外语学院毕业的。 

管她哪里毕业呢，在哪混不都是混。最起码比我强，不用出差，收入也行，一不留神还傍上个大款，后半辈都不用发愁。这些歌手，一个月说不定能挣好几万呢。他妈的，人比人，就是气死人。 多多有些愤慨。 

邻桌有男子注意我们半天了。终于在一个男子认为是恰当的时机，他和我们搭讪了。

 其实，在酒吧这种专业场所，两个单身女子对着一支红酒，本身就是在向周边传递一些暧味信息，如果这样还没人搭理，反而会显得不正常。

 男子很健谈，看得出来，他和这支乐队很熟，刚坐过来一会儿，女歌手便已在频频朝我们抛媚眼了。

 我和多多在进酒吧前，设计了一些针对同性恋和一夜情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全被男子的一句开场白打乱了。 

男子问：不常来泡吧？ 

我俩没说话。 

男子说：常泡吧的在这种地方一般都不喝红酒，我们要么喝伏特加，威士忌或者芝华士。 

我和多多因为被男子一眼看穿而有些恼怒，所以都没搭理他，男子多少有些无趣，于是应着女歌手的媚眼，男子向着台上不断的回着飞吻。

 你和她们挺熟的，歌手是四川人吧？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问道。 

男子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说，广州酒吧里唱英文歌的，很少有国内的。她们都是菲律宾人，不会听中文，英文是她们的母语。今晚是这支乐队在广州的最后一晚，明天她们就要转去东莞酒吧了。她们在广州呆了四个月，问她们知不知道北京路上下九，她们都不知道，哈哈哈，四个月了，还不知道广州的北京路上下九。 

男子笑了起来

 她们晚上唱歌，二点下班，白天睡觉，晚上然后又唱歌。 

这个女歌手十七岁未满，另一个二十一左右吧，男歌手？不知道，我对他又没兴趣。她们都是有黑帮控制的，她们从不知道她的月收入多少，她知道年薪，2万人民币。 

2万不少了，对她们来说，不少了，菲律宾有多穷你知道吗？2万块人民币带回家，家里已很高兴了，2万块人民币喔。我上次带了一懂英文的朋友过来，和她们聊了很多，她们喜欢这种生活，能离开菲律宾，来到中国，每年有2万块钱，已很让她哪些国内的朋友羡慕了。 

我的生意还可以吧，做建筑装潢，你知道啦，现在是生意好做款难收，广州有句话叫有拖无欠，我上次哪单设计费，不多，百来万，到现在，都还拖着，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看到我哪桌的朋友没有？大公司的总裁，前几天接了个项目，政府路建工程，30几个亿，哪才叫生意。 

下次有事你找我，一定找我，名片上有我的电话，认识你好高兴，好高兴。 

广州的夜，总是会让人很高兴的，就象某次在夜总会的卫生间，一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压抑哭声，我在洗漱盆前站了很久，直至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门里走出来，对着镜前的自己，细细的把妆容补上，自言自语的说：我很好，我没事。 

又好象哪天我经过桥底，听到在角落里蜷缩了一个冬天的乞讨老人，嘴里哼着小曲一样。 

这是我今天回广州途中，突然总结出来的。

今天的天气，是难得一见的好，早上一拉开窗帘，看到酒店外面的山中，树叶葱翠一如盛夏，天空碧蓝如海，高尔夫球场上，早起的客人已在三三两两的挥杆击球，我的心情便跟着突然的喜悦起来。

我对L说，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强调如果有条件，住所一定要坐山面湖了吧？

L忙从窗边扭头，装出一副认真思索发呆的样子，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这是他的一惯伎俩。

每逢对我的观点持不同意见的时候，他要么便是用冷幽默气我个半死，要么便是老僧入定什么话都不说。

其实我在入住酒店的时候，心里是充满了负疚感。我和楠楠说：我怎么一想到住这样的酒店，要花他不少钱，我就心怀内疚呢，娘的，难怪星相学说我这样的星座，是根本没有少奶命的。

所以，当L对我提出的共产主义理想充耳不闻时，我的负疚感一方面在不断加深，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联想翩翩。

我仿佛看到我住在哪幢坐山面湖的房子里，趿着双拖鞋走来走去，L抱着他的公文包，嘴里嚼着香口胶，站在我面前，说：老爷，要没什么事我就出去赚钱了。

我叹了口气，说：老爷，我很内疚，要不还是你呆在家，赚钱这种粗重活还是留给我去做吧。

在返途中，一个无意经过的地方触动了我嗜钱的神经，我记挂起了我的哪些客户，思绪一下被牵扯的很远。

我粗略算了下去年和今年的实际利润，又粗略估算了下如果这些客户不出意外的假设利润，我心里有一些失落。

我问了L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说我是赚到钱好呢，还是没赚到钱好？

L有点犯迷糊，他怕我又在设局骂他，所以，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嘀咕了一句：你干嘛老要在高速路上问这种幼稚问题

我说：你才幼稚，我现在很严肃呢

L说：当然是赚到钱好

我说：如果我当初一心一意赚钱的话，我现在可能早就如愿换了牧马人了，我可能就没时间搭理你了，我可能就正忙着给客户提案了，ABCD这几个大客户可能就是我的板中钉了，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钱，想干嘛就干嘛了，多解气啊

L说：你说这么多可能，哪它还不都是可能吗

我没再和L较真下去了，我说：老天爷其实是很公平的，他知道我想证明给你看我的赚钱能力，所以老天爷让我时不时赚点小钱，得意一下。老天爷知道如果让我赚到大钱，我一定是会得意忘形，和你背道而驰，所以每每我的大单要得手的时候，老天爷便要作弄我一番，让我经历从喜悦巅峰跌到谷底深渊的痛苦和失望，让我明白在生活的过程中，你的出现远比金钱重要，老天爷这样做是想我俩永远在一起呢。

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敢看L，我很少和L说这些，我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而且我没意识到，我正在很自然的用一种很书面和感性的语句，向L论述我这段时间的感悟。而以前，我常在生气的时候，对L大吼：你小心我赚到钱后再来收拾你！

我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很想说这番话，而且我今天的心情竟然也是出奇的恬静和温和，我说，你看，因为老天爷要把你给我，所以他老不让我赚大钱。

L有一会没说话，过一会，他说：都不知你瞎想这些干什么，赚钱不都有我吗。

我又想起早上我设想过的哪个场景了：

我住在哪幢坐山面湖的房子里，趿着双拖鞋走来走去，L抱着他的公文包，嘴里嚼着香口胶，站在我面前，说：老爷，要没什么事我就出去赚钱了。

我叹了口气，说：老爷，我很内疚，要不还是你呆在家，赚钱这种粗重活留给我去做吧。

我看了眼正专心开车的L，心里很踏实，低声说了句：女子无财便是得。